杰西卡 发自 凹非寺
量子位 | 公众号 QbitAI
做梦都没想到，我老家，一座五线城市，被华尔街点名了！
这里是“草原云谷”——乌兰察布。
今年8月，高盛专门对这个内蒙古城市进行了研究：
截至今年6月，当地已经拿到约12.5GW的数据中心容量承诺，其中超过七成集中在最近一年，甚至超过OpenAI在2025年启动Stargate时，提出的10GW美国AI基础设施初始承诺。
12.5GW啊！
要知道，去年全国所有算力中心的总用电量大约是1700亿千瓦时。如果12.5GW全部落地，并全年满负荷运行，一年的理论用电量约1095亿千瓦时，相当于去年全国算力中心实际用电量的六成以上。
乌兰察布由此被高盛列入中国及亚太地区规模最大、增长最快的AI算力集群之一。
很快，美国科技媒体WIRED也把镜头对准了这里，标题更是惊人——“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，正在成为中国AI热潮的中心”。
可以说乌兰察布一时热度四起，连我爸妈都在给我分享有关乌兰察布算力布局的视频……说实话，超乎我的预料。
毕竟以前跟外地朋友介绍老家，我最常提起的还是草原、火山、羊，还有一年四季不停呼啸的风。
但最近再搜乌兰察布，它的名字绑定了一些新的名词，比如DeepSeek、华为、火山引擎，比如GPU、GW和Token……
我再一搜，到目前为止，乌兰察布落地数据中心项目已经超过100个，投运算力达到17.2万P，其中超过95%都是智能算力。
原来已经如此密集了吗？
带着这个疑问，我这次回家之后，准备沿着城东那些数据中心看一圈。
走起！
火到华尔街的乌兰察布，有什么变化？
出发时，我对这趟走访充满期待，准备先去火到华尔街的算力中心看看。
预想中的算力中心，应该是屋顶和墙边排满设备，一排排大方柜嗡嗡作响，就算还没建设完善，哪怕先看看工地也好。
而到了大致区域后，我最先看到的是……一群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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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实拍
大片草地上，大大小小的羊低头吃草，预想中的厂房和塔吊，在这一段路上都没有出现。
现场打听之后我才知道，集宁（乌兰察布市主城区）这一轮新签约的项目，大多还在跑前期手续，暂时看不到新的厂房。
在理想情况下，这些企业完成各类手续后，大约明年春天冻土期之后可以施工，最快2027年底可以投运。
高盛也在报告中提到，这12.5GW，是截至今年6月已投运及规划项目的容量承诺合计，并不是当前实际运行规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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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生成
接着往集宁区外走，到了更远一些的智算项目，围挡内立着一排塔吊，下面的建筑还在施工。
出发前想看的工地，总算在这里看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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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算项目施工现场，量子位实拍
到远景乌兰察布零碳人工智能算力产业园附近（就是刚建成全球最大的AI算力超级单体的远景），刚好赶上饭点。
工地外围聚着不少戴安全帽的工人，盒饭摊摆在围挡前，旁边还有临时搭起的小商店。有工人站在摊前，也有人坐在棚子里，身后就是塔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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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实拍
不远处就是远景8月初宣布投产的星河基地，据称一座AI算力建筑的面积达到12万平方米，园区按超过2GW的扩展容量设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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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：远景科技官网
当然，眼前还有施工也并不矛盾。这样的大园区分期建设，部分机房交付后，后续工程仍会继续，整体设计规模也需要逐步实现。
而远景项目所在的察哈尔高新技术开发区，正是乌兰察布数据中心最密集的区域之一。
可能有些朋友知道，内蒙古是国家“东数西算”工程八大枢纽节点之一。而乌兰察布作为内蒙古枢纽的重要承载地，早在十几年前就有数据中心。
到目前为止，乌兰察布的数据中心产业，以察哈尔高新技术开发区和集宁区为核心，察右前旗、兴和县为支撑。
其中察哈尔高新技术开发区是最大的集聚区，下辖益武堂、巴音两个产业园。
益武堂片区是相对起步更早的一片，华为、阿里、苹果、优刻得、快手，还有刚刚提到的远景等都在这里。
现场也能看到优刻得、中联数据等企业的园区，这里已经有完整的楼、围墙和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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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实拍
公司名到这里也成了路名，沿路还能见到华为大道、苹果大道、阿里大道：
另一个产业园巴音片区，面积比益武堂大得多，承接的是华为三期、快手二园区等扩容项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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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实拍
世纪互联零碳智算中心基地（整体规划占地约1100亩）、全国首个数据中心绿电直连源网荷储一体化项目，现在都在巴音片区，这里未来也会容纳更多新项目、大项目。
继续穿行在这些园区之间，路边能看到输电线路和变电设施，也有玉米地。
这些地方离城区也确实较远，除了工人也鲜有人烟。一天下来，我看到的除了机房外围、塔吊，还有偶尔走在路边的牛羊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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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实拍
这是我平常在核心城区里绝对见不到的，这下好了，刻板印象+1
。
不过，比路边的动物更让我新奇的，是这些园区的新旧交错。
乌兰察布早就建起了数据中心，最早可以追溯2013年前后——华为是最早一批落地乌兰察布的大型科技企业，随后阿里、苹果、优刻得等项目也陆续进入。
彼时云计算方兴未艾，西部机房更适合承接数据存储、备份和一部分离线计算；大量互联网用户和企业集中在东部，游戏、电商、实时交互都对网络时延敏感，距离始终划着一道业务边界。
只是，为什么偏偏到了大模型时代，乌兰察布才再度风云际会？
而且从外面看，同样是楼、机房和输电线路，接下来要装进去的内容，和以前到底有什么不同？
AI一路卷到草原，最后卷的是电
当地知情人士回答了我的提问。
乌兰察布的这些数据中心，早期项目以通用云计算和数据存储为主，而新一轮则转向对外提供智能算力，重点服务大模型训练等任务。
二者的差异，在机房内部更加明显。
过去的机房当然也做计算，但如今变化的其实是AI计算的规模、密度，以及为此需要配套的整套设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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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生成
比如华为云去年披露，其在内蒙古等地部署的全液冷AI数据中心，单机柜散热能力最高已达到80千瓦。
越来越多的计算设备集中在一起，供电、冷却和机器之间的高速连接就要一起设计。即便楼里有空位，也未必能直接把新设备搬进去使用，原有机房还得看是否具备改造条件。
也正因为单柜功率动辄几十上百千瓦、总功耗成了硬约束，近年来新项目开口先报的往往不是算力，而是“GW（吉瓦）”。
对大规模集群而言，电力是先决条件。接入容量、长期供电的可靠性确定之后，算力规模才好规划。
顺着这个问题往下看，就能明白为什么乌兰察布会成为这一波算力建设的重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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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生成
乌兰察布先天具备的能源成本优势，最明显的就是电。
乌兰察布执行的是蒙西电网电价标准，数据中心综合到户电价大约是0.35元/度（具体项目会随购电方式等条件变化），作为参考，北京数据中心的实际用电成本大约是其两倍。
对于这些相当吞“电”的大型集群而言，电价每相差0.1元，可能对应的就是千万元级的年支出。而且机器一旦投入使用，这项支出就会长期存在。
那么这些相对更实惠的电从哪来呢？这就涉及到乌兰察布硬核的资源禀赋——风、光、煤。
其中，风能资源尤为丰富。
这里属于国家一类风能资源区，新能源并网装机规模达2100万千瓦（约等于一个三峡水电站的装机量）。我们当地人常自嘲，“一年两场风，一场刮半年”。
就在远景园区附近，我还看到了一辆运送风机叶片的货车，叶片长长地伸出车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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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实拍
乌兰察布的风我从小见惯，此前更多意味着冬天刺骨、出门难躲。如今风被风机变成电，再沿着输电线路进入一排排服务器，和AI有了有形、实在的连接。
加上当地日照条件超出全国平均水平，地广人稀的特点也更方便铺设光伏板。这些风电、光伏都为数据中心提供了就近获取绿电的条件。
当然，风和日照会变，计算任务需要可靠供电，所以还得让电网、储能和发电设施共同配合。能建设电源，也能把电稳定送到机房，才是对算力项目有用的供电条件。
因此在供电之外，乌兰察布还提供了一些独特的区位配套优势：
其一是地质气候优势。
乌兰察布年平均气温4.3℃，夏季平均气温18.8℃，一年有6个月时间供暖。
冷凉气候减少了散热所需的能耗，数据中心一年有接近10个月可以利用自然冷源，能明显降低运维成本。
同时，乌兰察布虽然地处内蒙古高原，但地势比较平坦，并且位于玄武岩地质结构之上，地质活动稳定，处于地震少发地带，也鲜少有洪水灾害记录，很适合大型园区集中布局。
其二，乌兰察布还有一大优势，在于距离。
北京、天津等地是北方重要的算力需求市场。而乌兰察布到北京的直线距离大约是240公里。
这一条件也让数据传输几乎没有距离感。乌兰察布铺设了直通北京的144芯点对点双回路专用光缆，端到端时延控制在4.2毫秒以内。
而且从北京乘坐高铁大约100分钟就能抵达乌兰察布，当日往返也没有问题，所以企业运维、对接沟通的交通成本相对较低。
做模型的、做云的、运营数据中心的、做新能源的，各有来路，却又殊途同归，都在为AI寻找土地、电力和足够大的机房。
十几年前铺下的电网和光纤，如今也恰好赶上了大模型最缺算力的时候。
12.5GW，一场提前数年的押注
高盛会关注到乌兰察布，12.5GW固然醒目，但更值得琢磨的是它和现实使用量之间的距离。
报告估算，2025年，乌兰察布已经投运的数据中心容量约1.2GW，实际利用约800MW，整体利用率约66%；到今年6月，已经取得的容量承诺却迅速抬到12.5GW，规划尺度在一年左右被拉开到十倍以上。
这12.5GW里，既有已经运行的机房，也有在建和规划容量，距离全部转化成可用算力，还隔着不短的距离。
从一纸签约到真正产出Token，中间要跨过审批、土建、接电、设备交付、客户迁入和利用率爬坡。即使机房亮灯，服务器也会按节奏一批批上架，很少一开场就满负荷运行。
偏偏AI软件日新月异，模型架构和训练方法可能半年一换。但数据中心、电网和变电设施却是以十年计的重资产。所以前者疾驰，后者只能未雨绸缪，提前为几年后的需求备好粮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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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生成
这笔提前量自有依据。
训练规模仍在扩张，推理侧的胃口也在水涨船高。
Agent可能连续工作数小时，视频生成、多模态、AI搜索和代码智能体都在增加单次任务的计算量；模型调用价格不断下降，又会把更多原本用不起、用不着AI的场景拉进来，单位成本降低之后，总调用量反倒可能继续膨胀。
比如最近网科技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，DeepSeek计划在内蒙古新数据中心部署至少16万颗昇腾950DT，主要用于运行模型，暂不用于训练。
如果属实，项目按这一方向推进，一座GW级园区的大头负载将直接指向推理侧，说明算力扩张的逻辑，已经从预训练继续延伸到海量模型调用。
对算力设施来说，服务这种需求，要面对一些与训练不同的问题。一个训练任务可以提前安排计算资源，面向大量用户的在线推理，则会遇到不断变化的请求。
运营方希望同一批设备处理更多请求，用户希望自己的请求尽快完成，两者需要在调度中取得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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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，供给跑得太快，新的考验也会接踵而至。
高盛在报告中专门提示，乌兰察布规划容量增长很快，后续利用率、项目交付、绿电成本和水资源都要经受检验，大量容量同期上马还可能压住机柜租金……从抢地、抢电到真正把机器长期跑满，中间少不了一轮大浪淘沙。
此外，算力建出来之后，谁来长期使用这些机器、有多少价值能够留在算力所在地，又成了新的问题。
对数据中心运营商，这决定机柜利用率和收入；对地方，则决定一轮数百亿乃至更大规模的基础设施投资，最终留下的是机房和用电量，还是能继续带出制造、运维、模型服务和AI应用。
高盛观察到，部分第三方运营商已经从传统机柜租赁延伸到绿电采购、能源资产管理以及算力服务分成。
AI数据中心的成本越来越集中在芯片、电力和运营效率上，只守着机房面积远远不够，算电协同、算力调度和客户运营都会被推到台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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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生成
对乌兰察布而言，更长远的配套也在被考虑。
数据中心放在产业链中游，机房和服务器投资固然庞大，自动化程度也高，对当地的直接带动可能不会像传统制造业那样密集。
乌兰察布因此还在向两头延伸，上游对接服务器、机柜、运维等环节，下游则希望引入大模型训练、AI应用、视频渲染、可信数据空间。
数据中心带来的城市效应，也会从轰轰烈烈的建设期，转向更细水长流的产业配套。
由此，“Token之都”正在成为乌兰察布的新名片。当地2026～2028年的相关行动计划，也已经把算力服务、Token交易和智能应用列入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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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子位实拍
这一天，我在几条路上来回穿行：一条通往核心城区，一条通往仍在长草的规划地，一条通往塔吊林立的施工现场，一条通往已经安静运行多年的老机房。
这座城市原有的日常和AI基础设施，就这样在同一张画面里并肩出现。
看得见的公路之外，两条更重要的线路已经接上乌兰察布。光纤把北京以及更远地方的计算任务送来，输电线路把草原上的风光电送进服务器。
模型一日千里，托住模型的世界，却总要一寸一寸建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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